散文
伊凡·杰尼索维奇的后来那些日子
亚历山大·安德罗夫
译自保加利亚语 · Следващите дни на Иван Денисович
和其他一些自重的文学主人公一样,
他长久以来总想守住熟悉的疆域,
守住作者的世界观,守住读者的口味,
可是这些东西,时间一长,是会叫人厌倦的。
而且会厌倦得厉害……
于是,当伊凡·杰尼索维奇有了这种感觉,
他没有犹豫多久。他在一张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
带上几样最必需的东西,就上路了。
他在空间里走得越远,
就越少想起自己从前的某些习惯,
想起他的作者,想起他昔日的读者。
这样也有些坏处。人们不再认得他了。
可也有些好处。而且是多大的好处啊。
比如说,他想去斗鸡场下注,随时就去。
他和佛教僧侣一起用彩色沙粒摆坛城。
(得承认,他只坚持了一天。)
他请泰国姑娘们喝伏特加。
他在塞尔维亚喝醉了吹风笛,跑调跑得厉害。
他在秘鲁偷玉米,免得饿死。
他喜欢自己的新生活,甚至感到惊讶:
自己原来对自己了解得这么少。
他搭便车从佛罗里达到渥太华,再搭回来,
只为了和司机们聊聊天。
既然没有多少义务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抱负,
他便爱上遇见的每一个姑娘,
拿中年危机为自己开脱。
伊凡·杰尼索维奇就这样过着他的新生活,
一刻也没有动过回到旧生活的念头。
说到底,健全的理智
不该败给虚构那可疑的舒适。